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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时节的验尸官署后巷飘着细柳，盛瑶望着朱漆门楣上新悬的"瑶光医塾"匾额，指尖划过门柱上深嵌的《验尸九则》首条——"无论男女皆可从医"，忽然听见巷口传来喧哗。
"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礼部员外郎的朱漆小轿停在医塾门前，轿帘掀开露出半张涂着胭脂的脸，"盛监国要坏了祖宗家法吗？"她指向门内正在摆弄人体模型的女弟子，"竟让她们摸男人的骨头，简首——"
"王夫人可知，这具骨架来自三年前的冤案死者？"盛瑶掀开棉帘，手中握着的正是那具被错判"通奸杀夫"的女尸肱骨。她举起骨架，腕骨处长期握笔的茧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本是账房先生，却因'女子不能抛头露面'被屈打成招。"盛瑶望向王夫人僵硬的表情，"您说，是祖宗家法重要，还是百姓的冤屈重要？"
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将军之女李明珠策马而来，戎装下摆露出的獬豸纹护腕闪着冷光："盛先生，我带了塞北的雪豹骨架！"她甩蹬下马，转头瞪向王夫人，"我爹说了，医塾弟子就是未来的军医，谁敢阻拦，便是看不起镇北军！"
相府庶女盛薇跟在其后，袖中露出半卷《千金方图》残页——那是她昨夜在冷宫密道找到的。自鹤羽门之乱后，这个曾被蛊毒控制的女子，每日天未亮便来医塾扫院，腕间戴着的银铃，正是小桃留下的遗物。
"今日讲'骨伤验法'。"盛瑶站在解剖台前，台上摆着用西域雪松油浸泡的完整骨架，"男子与女子的盆骨差异，能辨是否生育；指骨的磨损程度，可断职业......"她忽然看向盛薇，"盛薇，你来试试。"
盛薇犹豫着上前，指尖划过耻骨联合面，忽然想起在相府时，嫡母曾用簪子戳她的手腕逼供。现在，她的手却在骨架上停住："这具骨架的主人，右手小指骨折过三次，像是握剑所致——"
"不错。"盛瑶点头，"这是位退役的女兵，十年前在漠北被马踏伤，后来成了医塾的厨娘。"她望向满堂弟子，其中既有布衣少女，也有簪缨之女，"医道不分贵贱，更不分男女，你们手中的刀，既能解剖尸体，也能切开偏见。"
正午时分，医塾后院突然传来惊叫，负责晾晒药材的小医正捧着染血的《验尸图谱》跑来："先生！有人在百草园投毒，毒翻了三只试药的土拨鼠！"
盛瑶冲过去，看见百草园角落的曼陀罗被连根拔起，根部缠着的鹤嘴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蹲下身，用银针蘸取土拨鼠口中的白沫，针尖立即泛紫——正是西域"沙华毒"，与周延儒案中出现的相同。
"是针对弟子们的警告。"李明珠握紧腰间佩剑，剑鞘上的鹤羽纹疤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我去查是谁买通了杂役。"盛薇忽然拉住她，从袖中取出块染血的帕子，上面绣着的獬豸纹徽记正在渗血。
"帕子是在后巷捡到的。"盛薇的声音发颤，"上面的血，是新来的厨娘小杏的，她......她耳后有鹤羽门的刺青。"
盛瑶的指尖划过帕子边缘的针脚，忽然想起母亲医案里的记载："鹤羽门'鹤影'一脉，擅长易容术，常用曼陀罗汁浸泡皮肤改变纹路。"她望向医塾正门，王夫人的轿子正缓缓离开，轿夫鞋底粘着的红土与百草园的土质完全相同。
"李明珠，带十名弟子守住医塾西角。"盛瑶取出银制验毒灯，"盛薇，你随我去查王夫人的轿子——"话未说完，前院突然传来巨响，有人砸毁了门柱上的《验尸九则》石碑，飞溅的碎石中，露出底下刻着的鹤羽门图腾。
弟子们惊呼着后退，盛薇却突然冲上前，用身体护住正在捡骨殖的小医正。盛瑶看见，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庶女，此刻眼中闪着与小桃相似的光芒，而她胸前的玉佩，在混乱中被扯落，内侧刻着的，竟是与雪山祭坛相同的鹤獬合璧纹。
"先生，有刺客！"李明珠的剑劈开袭来的毒镖，盛瑶转身，看见墙头站着的黑衣人，袖口绣着的正是王夫人的缠枝莲纹。而在他们身后，医塾的藏经阁腾起浓烟，那里存放着她从西域带回的《血玉髓医典》。
"盛薇，去救典籍！"盛瑶甩出血清淬过的银针，转身时，却见盛薇己抱着烧得半焦的医典冲出火场，发间簪子掉落，露出耳后新纹的獬豸眼——与玄甲卫暗纹完全一致。
深夜的医塾点着艾草灯，盛瑶望着弟子们熟睡的面容，忽然发现盛薇的帕子上，除了獬豸纹，还绣着极小的"明"字——父亲的姓氏。她忽然想起，在禅位诏书里，幼帝朱祁钰的乳母曾说，盛薇的生母曾在冷宫当差，与母亲是旧识。
"先生，有人留了东西在解剖台。"值夜的小医正递来个檀木匣，里面躺着具婴儿骨架，心口嵌着的血玉髓与皇帝的伪龙玉佩如出一辙。盛瑶的指尖刚触到木匣，里面突然弹出鹤羽门的毒雾，而在毒雾中，她看见骨架的耻骨处刻着的，正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更夫敲过子时，医塾外墙传来猫头鹰的怪叫，三声长，西声短——这是玄甲卫"有内鬼"的暗号。盛瑶握紧鹤獬令，只觉令牌在掌心发烫，而在医塾的阴影里，盛薇正望着那具婴儿骨架，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仿佛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过去。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改邪归正的庶妹，可能与鹤羽门的"血玉计划"有着更深的关联，而医道传承的路上，每一块被打破的偏见之石下，都可能藏着来自西域的蛊毒，正等着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咬向这些试图改变医道的女子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