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疯了？

第六百七十章 疯了？

柳氏活到如今，那些男的看见她，哪个不是自动就会对她客客气气的？又有哪个不是争着抢着要到她跟前来献殷勤的？

其实她自己对此也挺不理解的，她真的从没刻意做过什么，有时就是无聊极了坐在那里发个呆都能招蜂引蝶。

后来有一日，她听到自己竟得了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简直惊讶极了！她每日照镜子明明看到自己脸上一大堆的缺点，这样的自己怎的就成第一美人了？

可那些男子一看见她就亮起的眼，以及那些女子悄悄嫉妒的脸，无不在提醒着她，自己在他们眼中的特别。

而今时今日，站在她跟前的这个男人，并没有看见她时眼前一亮，亦没有主动上前献什么殷勤，没有客气，甚至连敷衍的微笑也无，有的全是轻蔑的眼神还有阴阳怪气的讥讽！

她平生何尝见过这般嘴脸，当即就柳眉微蹙，满心不是滋味，委屈道：“军爷所言，妾身实在不解。妾身一病弱妇人，整日在宅中静养，除此便别无他事，实不知军爷话中所指。”

说着，眼中不自觉就泛起了盈盈泪光。

这副模样，就算是最不解风情的硬汉都能被生生逼出几分柔情，再也不忍心刁难了。

然马恒毅却继续轻蔑地挑了挑眉，甚至还直接冷笑了一声，“不解？也是，夫人才刚醒来，应该还不知道吧。你身边的那个叫疏月的婢女。哦，不对，此时应该叫她舒荷了，毕竟她方才就是这样承认的，还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交代完了。”

说着，想起什么，他忙转回来望向苏淡云，客气道：“苏娘子，舒荷说的那个叫‘离殇’的假死药，服了后会让人得失魂症吗？”

苏淡云摇头，神情认真，“不会，我以前已亲眼看过‘离殇’的相关记载，并无发现此种情况。”

听着两人嘴里陆续迸出“舒荷”跟“离殇”的字眼，柳氏就似接连被两道惊雷劈中，当即神魂巨震，呼吸一窒，紧接着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番再次晕死了过去。

马恒毅不耐皱眉，当即退到一旁，看着苏淡云淡定掏出金针，手指翻飞，唰唰两下子下去，又唰唰利落收针。

不多久，柳氏再次悠悠转醒过来。

她迷糊着睁开眼，随之就看见一张女子的面容，待目光彻底聚焦，认出了那女子是谁，晕倒前听到的那些话便一股脑地涌进了她的脑海。

想到那些惊天炸雷般的可怕言语，柳氏只觉眼前的人脸突然就变成了前来索命的阎罗，吓得当即尖叫一声，腾地弹坐起来一个劲地往后退，直到脊背碰到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又连忙胡乱捉起床上的薄被遮住自己的脸，整个人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了一团。

“滚开！你们通通都给我滚开！我姓刘，我叫刘卿安，我是珩郎续娶的妻！什么‘离殇’，什么舒荷，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断重复着这些，马恒毅一惊，深深望她一眼。

这不会是疯了吧？

这都还没审呢，这人可不能疯啊！

想着，他连忙转过来望向苏淡云，神色凝重指了指床上那人，“她怎么了？”

苏淡云知道柳氏是有郁症在身的，但方才她已诊断过了，柳氏的情况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因虚症之故依然容易晕倒，却也不至于意识疯乱。

如今这般，多半就是变化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惊慌过度有些错乱罢了。

想着，她便跟马恒毅到了一旁，轻声告知自己的判断。

马恒毅听了，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柳氏这模样实在有些吓人，这会儿虽说没事，但万一两三句问下去把人真给逼疯了呢？

正踌躇着要否继续审问，忽的就听有脚步声走了进来。

听见动静，两人齐齐朝来人看去。

看着走到近前的燕乘春，苏淡云诧异之余，眉眼随之就爬上忧色，“将军——”

正想跟他说明柳氏情况，顺便再劝上一劝，燕乘春就抬手拦下了她，双眸紧紧盯着床上蜷缩着的那团身影，冷不丁就开了口：“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陌生的声音传来，那身影浑身一僵。

不知为何，这声音她从未听过，却莫名地生出一丝似曾相识之感，就似她曾日日夜夜听过他跟自己说话，在她曾经的跟前也在她以往无数次的梦里。

正万般迷茫间，声音又再次响起，“怎的，过去那么多年，你不是经常让舒荷悄悄打听我的情况吗？如今我就站在你跟前，你怎的连看都不想看一眼了？”

说着，那声音突然冷笑一声，万般自嘲地道：“也是，你根本不爱我父亲，自然也不可能喜欢我。”

她浑身一震，只觉那声音似魔音般穿透盖住她脸的薄被，又钻进她的身体，在她内心生生撕扯开了无数道血口子，让她疼得几乎窒息。

是他！是那个孩子！

她终于反应过来，捉住锦被的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也转瞬填满了眼眶——

“夫人，四公子他是绝不会再认您这个母亲的！”

她刚想把被子放下，舒荷当日说过的话就突然在头脑里冒了出来，她只觉心口被扯开的血口子倏地就有源源不绝的恐惧被填了进去，猛地就拉住了她放被子的手。

是啊，她干了那样的事，这孩子又怎可能认她？

他不会认她的，不仅不认，还会厌她恶她恨她！

想着，她倏地就用力捉紧了手中薄被，再也没了相见的勇气——

然那声音却再次猝不及防响起，继续无休止地纠缠她，像刀剑一样刺向她。

“怎的不说话？所以你这是默认了吗？是啊，你可不就是默认了吗？印象中你就从没亲近过我，每次我欢天喜地去找你，你一直都只是敷衍地应上两句，之后就让奶娘把我领走。

我觉的自己真是差劲极了，也曾无数次地想过，是否因为自己不够好，所以你才这样不喜欢我。每次看其他孩子都有爹娘疼着，我心里真是羡慕极了。

后来父亲回了侯府，我才发现父亲跟你是那么不同，他时常把我抱在怀里，笑着跟我讲天南地北的趣事，给我启蒙指点我骑射武艺，还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看我的眼神一直都是那样的慈爱又自豪，一点儿也不嫌弃我。

我从没觉得自己那般幸福过，本以为还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谁料你竟毫不留情地杀死了父亲，又毫不犹豫地将我抛弃——”

“没有！我没有！”

她终于听不下去，唰地扯下了被她当作遮羞布般的被子，尖叫着将他的声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