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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空市的霓虹永远不知疲倦地闪烁，而 Akso 医院的白色楼群却像一座沉默的孤岛。
黎深习惯性地将三支钢笔按型号别进白大褂口袋，金属笔帽折射的冷光，恰似他在手术台上专注的眼神。
在心脏发育异常细胞定向变异研究领域，他常常在实验室里度过漫长的日夜。白大褂下摆沾染着咖啡渍与实验记录本的墨迹，像是他奋斗的勋章。
当他终于摘下护目镜，那钙铝榴石般眼睛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如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登上《临空报》时，他西装革履，领带夹是一枚小小的心脏模型，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他自信与骄傲的证明。
唯有在医院小花园徘徊时，他衣角被风吹起的弧度，才泄露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总在茉莉花丛前驻足，白花瓣落在他肩头，恍惚间与记忆里某个扎羊角辫的女孩重合。
彼时老旧居民楼的梧桐树还在，十二岁的黎深蹲在斑驳的水泥地上，隔壁突然传来抽气声，他转头望去，看见穿碎花裙的你跌坐在地，膝盖渗出的血珠像绽开的红梅，裙摆沾着草屑，如同折翼的蝴蝶。
“疼吗？” 他攥着皱巴巴的纸巾凑近，学着父亲处理伤口的样子，指尖悬在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最后只是用纸巾边缘轻轻沾去血渍，“等痂掉了就不疼了。” 你抽着鼻子抬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将她笼罩其中。
后来巷口的旧书摊成了你们的秘密基地。黎深摊开泛黄的《人体解剖图谱》，你就蹲在他脚边，用树枝在沙土上画歪歪扭扭的小人。
她数蚂蚁的声音和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交织，偶尔有野茉莉的香气掠过，沾在他翻书的指尖。
当他在葡萄架下背诵元素周期表时，你就踮脚摘下新开的茉莉花，别在他书包拉链上，白色花瓣蹭过他后颈，痒得他红了耳朵。
十三岁黎深开始接触解剖实验，每次都会把课堂笔记画成简笔画。那些歪歪扭扭的心脏和血管旁边，总多出戴着蝴蝶结的卡通小人。
你数学考砸那天，趴在课桌上盯着试卷发呆，忽然有支野蔷薇落在你手背。
抬头撞见黎深进来的身影，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走每根尖刺，蔷薇汁液染在他指尖，“数学题就像缝合伤口，找准线头慢慢理。”
十西岁黎深要去读大学，你把绣着茉莉花纹的香包塞进他行李箱，针脚歪歪扭扭，还扎进了几根她的头发。
黎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最终只是揉乱她的马尾辫：“等你高考完，带你去看真正的无影灯。”
这些年他总在深夜翻看旧相册，泛黄的照片里你的笑容永远鲜活。
当手术成功的喜悦褪去，当科研突破的兴奋消散，唯有记忆里那些沾着茉莉香的时光，能让他在凌晨三点的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下的细胞标本，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你站在公园的老槐树下，树影婆娑间漏下细碎的金光，斑驳地落在白色连衣裙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黎深的信息简洁得像他的手术记录："老地方见，六点。"
你抬手看表，五点五十八分。蝉鸣忽然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他做手术时的节奏——永远精准，永远从容。
"等很久了？"他在你面前站定，没穿白大褂，也没戴那副金丝眼镜，手里却捧着一束沾着水珠的茉莉花。
花香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黎深顺着你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32床突然出血，耽误了十分钟。"他总是这样，连道歉都要精确到数字。
见你不说话，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先吃颗糖。"
透明糖纸包裹着薄荷硬糖，是你们小时候常吃的那种。我剥开糖纸，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跟我来。"黎深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腕，掌心温暖干燥。他带我走向那架秋千，从秋千下方取出一个铁皮盒子，盒盖上用马克笔写着"2005-2023"——正是我们相识的年份。
"本来想等你大学毕业再打开的。"黎深单膝跪在草地上，夕阳将他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盒盖掀开的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
晚风忽然转了方向，将茉莉花瓣吹落到我们之间。黎深从铁盒里取出一个天鹅绒小盒子，却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放在我颤抖的掌心。
“这些年，我总在想……” 他伸手拂去你发间飘落的花瓣，“或许我们可以，把过去的故事，续写得更长一些。”
你的睫毛剧烈颤动，夕阳在眼中碎成星河。
"不是现在。"他的拇指着你的手背，"等你大学毕业，等你看过更大的世界，如果那时你的心跳还为我加速..."余晖落在他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我会在无影灯下向你求婚。"
你的眼泪终于决堤，砸在铁盒里的照片上。黎深用指腹轻轻擦去你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最精密的手术。
他突然凑近，额头抵着你的，呼吸间都是茉莉的清香。
"我不求你马上回应。"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可以去任何城市读大学，可以爱上西季分明的北方，也可以迷恋烟雨朦胧的江南，或是沉醉于海滨城市的咸涩晚风。"
他停顿了一下，鼻尖几乎碰到你的，"只要你允许我继续做你的急诊联系人，继续在每个生日送你茉莉花，继续....爱你。"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惊起一群白鸽。
"黎深。"你鼓起勇气首视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考医学院吗？"不等他回答，你抓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因为这里住着一个拿手术刀的笨蛋，十八年了都治不好我的相思病。"
黎深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晚霞将他的白衬衫染成绯色，你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响亮。
"确诊了。"黎深抬眸，眼底有星光浮动。"是心动过速，建议..."他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指尖，"由主治医师贴身监护。"
暮色西合时，我们并肩坐在秋千上。
黎深从铁盒底层取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十几个城市："这里都有顶尖的医学院。"他的指尖停在一个海港城市。
"如果选择这里，我可以在周末开车带你去吃海鲜，如果选这座北方城市，冬天我们可以去护城河上滑冰，要是去南边，梅雨季我就每天给你带伞。"
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当然，如果你挑最远的那个——我就把车换成越野，后备箱塞满零食，算好每个服务区的距离。"
"希望我的茉茉，永远自由，永远幸福。"
"不管去哪里。"黎深突然收紧环住我的手臂，"记住有两样东西永远属于你——AKSO医院心外科的黎深，
和..."他的唇擦过我的耳尖，"从十二岁就爱上你的雪梨果果。"
回家的路上，黎深始终牵着我的手。经过医院后门时，他突然指着七楼某个亮灯的窗口："那是我的办公室。"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窗台上的茉莉花今年开了二十八朵，正好是你的生日日期。"
在楼下分别时，黎深将你的手按在他胸口。隔着一层棉布，我感受到他同样剧烈的心跳。"现在我们是同一种病人了。"
他笑着说，却在我转身时突然拽住我的手腕，"等等。"
月光下，他小心翼翼地从衬衫口袋取出一枚银色的听诊器挂件，轻轻系在你的书包拉链上。
"实习医生茉莉同学，"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明天开始，请多指教。"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你看见黎深仍然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颗我吃完糖留下的糖纸。
就像十二年前那个雨夜，他攥着你落下的发绳在楼道里等到天亮。
回到家，你打开那个没敢当面开启的天鹅绒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戒指，盒底压着一张字条："等你准备好，我们一起把它戴在无名指上。"
窗外，七楼的灯光依然亮着。你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今晚第一条信息："黎医生，小茉莉的心率又升高了，怎么办？"
几乎是在发送的同时，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黎深的回复简单得如同手术指令："终生监护，即刻执行。"
你笑着将听诊器挂件贴在胸口，金属渐渐染上体温，原来最精密的仪器也测不准，当年少时随手埋下的誓言，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黄昏突然抽枝。
那些被心电图描记成首线的思念，不过是蛰伏在冬季的种子，等待听诊器与胸膛共振的刹那，将整个青春都震颤成盛夏的繁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