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曼彻斯特机场到达大厅的电子屏闪烁着航班信息，顾晗在人群中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熟悉的红色行李箱 —— 箱子拉杆上还挂着他离家时系的中国结，在川流不息的旅客中轻轻摇晃。母亲的白发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银光，比上次视频时又多了几缕，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衣角还沾着老家院子里的槐花碎屑。身旁簇拥着举着 “欢迎回家” 灯牌的发小们，塑料灯牌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连夜赶制的，方言的呼喊声穿透嘈杂的人流：“小顾！这边！”
顾晗的眼眶瞬间发烫。妹妹冲过来时带起一阵风，紧紧抱住他的腰：“哥你在电视上进球的时候，妈把饺子都煮糊啦！” 母亲轻轻拍开女儿的手，指节上还留着切卤料时染上的酱色，却偷偷抹了把眼睛，从保温桶里掏出还冒着热气的酱牛肉：“知道你吃不惯西餐，特意在唐人街买的卤料。” 父亲则背着手，佯装镇定地打量西周：“洋人的机场也就这样，还没咱省城车站敞亮。” 可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激动，袖口处露出半截泛黄的剪报 —— 那是国内报纸报道他加盟曼城的版面。
推开租住房的门，扑面而来的是辣椒炒肉的香气，混着墙上老照片里飘出的时光味道。泛黄的合影里，少年顾晗在野球场上挥汗如雨，身旁的发小们还带着稚气。如今照片中间特意留出空白，等待着曼城时期的新故事。发小老周举着啤酒撞过来，瓶身上的水珠滴在桌上，晕开了几张手绘的战术图 —— 那是几个朋友熬夜研究英超对手后，给他准备的 “独家攻略”。“记得初中那场比赛吗？” 老周抹了把脸，“你摔得膝盖流血还坚持射门，就知道你小子要踢出名堂！”
第二天清晨，阳光斜斜切进厨房。顾晗在煎蛋的滋滋声中醒来，看见父亲戴着老花镜，围裙歪歪斜斜系在身上，锅里的鸡蛋己经焦了半边：“你妈非说要让你吃上热乎早饭，我就不信这洋灶头有多难伺候。” 灶台上摆着从国内带来的豆瓣酱罐子，瓶身贴着歪扭的便利贴：“小顾专用”。母亲坐在餐桌旁，将维生素片塞进他的运动包，每一粒药盒都仔细标注了服用时间：“昨晚看新闻说英超对抗激烈，你可别受伤。”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父亲倔强翻炒的背影上镀了层金边，顾晗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房子里，父亲也是这样，总在他比赛前准备一碗阳春面，蒸汽模糊了父亲眼角的皱纹。
伊蒂哈德球场的季票区，家人朋友组成的助威团格外醒目。母亲举着印有 “顾晗加油” 的红色横幅，边角处用毛线绣着金色祥云；父亲把喇叭攥得发白，指缝间还留着连夜调试音响的胶布痕迹；发小们敲着自制的鼓点，鼓面蒙着的是从国内寄来的牛皮。当顾晗在球场上完成一记精彩传球时，看台上的呼喊声混着方言的喝彩，像最温暖的潮水将他包围。赛后混采区，妹妹隔着栏杆递来保温杯：“姜茶，去寒气的！” 杯壁上贴着卡通贴纸，画着穿着曼城球衣的小人。顾晗仰头饮下，辛辣与暖意顺着喉咙蔓延，恍惚间竟觉得，这里不再是异国他乡的球场，而是记忆中永远为他亮着灯的家，那些跨越万里的牵挂，此刻都化作了脚下绿茵场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