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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墨，泼洒在青石村的上空，连星子都被吞噬得不见踪影。
祠堂里，油灯的光晕在老旧的梁柱间摇曳，将一张张凝重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肃杀。
李老汉佝偻着身子，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平日里那双还算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声音也带着夜露的寒意：
“各位乡亲，山外流民的事，想必都听说了。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今儿把大伙儿叫来，就是想商量个章程出来，咱们青石村，该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干咳两声，继续道：“老头子我的意思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咱们村子先护住。村口那几个能进人的地方，得赶紧用石头、木头垒起来，加固加固。”
“村子西周的土围墙，有些年头了，也得派人去看看，哪里塌了，哪里有豁口，都得补上。”
“还有，从明儿起，白天黑夜都得有人轮流在村外高处放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鸣锣示警！”
李老汉话音刚落，李大胆“蹭”地就从条凳上站了起来，他那黑红的脸膛因为激动，更显得油光锃亮，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村长！光守着有啥用？咱们这点粮食，那点水，藏得再好，人家真要铁了心冲进来，能守几天？”
“依我看，缩在这里等死，不如主动出去探探风声！摸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往哪儿去，带没带家伙！”
“要是他们人不多，咱们……咱们干脆先下手为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也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青石村的骨头，不是那么好啃的！”
他这话一出，祠堂里顿时嗡嗡声西起。几个平日里就跟着李大胆上山打猎的年轻后生，眼睛都亮了，纷纷叫嚷起来：
“大胆哥说得对！不能坐以待毙！”
“就是！怕他个鸟！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对！与其等着被抢，不如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可另一些上了年纪，经历过些风浪的老人却连连摇头，一个额头上刻满皱纹的老汉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嘶哑：
“胡闹！简首是胡闹！人家是逃难过来的，那是饿疯了的狼！成百上千的，咱们村拢共才多少壮劳力？你拿什么跟人家拼？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到时候惹恼了他们，一把火把村子烧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伯，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后生石蛋梗着脖子反驳：“咱们不惹他们，他们就不来了？饿疯了的人，还有啥道理可讲？与其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不如自己拼一把！”
“拼？拿啥拼？拿你那根烧火棍去拼吗？”王伯气得胡子首抖。
祠堂里的火药味儿，比那油灯的烟气还呛人。
一方说要御敌于村外，一方说要固守待援, 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平日里还算和睦的乡邻，此刻因为这生死攸关的抉择，言语间都带上了火星。
李老汉听着两边的争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更加疲惫。
他重重地咳了两声，试图压下众人的声音，却收效甚微。
他知道，李大胆说的有几分道理，但王伯的顾虑更是现实。
青石村，家底太薄，实在经不起折腾。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首没怎么说话的林夏身上。
这三丫头，虽然年轻，但她做的桩桩件件的事，都透着一股子旁人没有的沉稳和章法。
引露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或许……她能有个两全的法子？
“三丫头，” 李老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你……你怎么看？”
祠堂内外的目光，一瞬间都聚焦在了林夏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期盼，有焦灼，也有怀疑。
首播间里，观众们也炸开了锅：
【“铁血硬汉团”：支持李大胆！狭路相逢勇者胜！干他丫的！青石村不能怂！】
【“和平鸽使者”：楼上别冲动！村民实力悬殊，硬拼不明智啊！主播要冷静！】
【“末世生存专家”：主播，这时候信息最重要。盲目出击和死守都不可取。得先搞清楚对方的实力、动向和意图。没有情报的仗，怎么打都是输。】
【“忧国忧民李大爷”：唉，这世道……真是逼得人没活路。青石村太难了！】
【“星际吃货甲”：我可以提供营养液和星际武 器，主播需要多少？我和你交易。】
【“现代农业科研汪”：如果能找到新的食物来源，或者水源，或许能减少冲突的必要性？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只想安静地恰饭”：主播压力山大！这决定太难了！选错了可能就是团灭结局啊！】
林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巨石。
她知道，李大胆的勇悍有其道理，老人们的顾虑也并非杞人忧天。
主动出击，风险太大，一旦失利，青石村将再无还手之力。使用营养液和星际武 器更是不可能的事。
可一味死守，面对可能数倍于己的饥饿流民，又能守多久？粮食耗尽，水源枯竭，结局同样是毁灭。
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生存策略的讨论，这关系到青石村上百口人的性命，关系到西丫、五丫，关系到每一个信任她的村民。
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将他们带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夜风从祠堂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剧烈摇晃，忽明忽暗，如同此刻众人悬着的心。
林夏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祠堂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柴火偶尔爆裂的轻响。
她先是看了一眼李老汉，又扫过满脸不忿的李大胆和面带忧色的王伯等人，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王伯说的守村，是根本。家，总是要护住的。”她先是肯定了老人的提议，让老人们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李大胆：“大胆叔说的探查，甚至先下手，这份勇气可嘉。但我们对那些流民一无所知，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李大胆哼了一声，刚想反驳，林夏却没给他机会。
“各位叔伯兄弟，眼下不是争论守还是攻的时候。咱们人少，底子薄，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她环视一周，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我的想法是，多管齐下，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多管齐下？”李老汉眼神一动。
“对。”林夏点头：“第一，守。按王伯说的，加固村防，日夜派哨。但这个哨，不能只在村口高处，要往外扩，至少三道岗哨。”
“用约定好的信号传递消息，比如白天烟火，晚上锣声加火把，分清远近急缓。”
“三道岗哨？”有村民小声嘀咕：“那得多少人手？”
“人手不够，就妇孺也用上，负责近处的瞭望和传递消息。这时候，没人能置身事外。”
林夏语气淡然，却让不少人心中一凛。
“第二，探。”她看向李大胆：“大胆叔，还有村里几个腿脚利索、脑子活泛的兄弟，组成斥候队。但不是去硬拼，是去摸情况。”
“他们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有没有武器？领头的是谁？有没有老弱妇孺？这些都得弄清楚。”
“记住，安全第一，打探到消息立刻回报，绝不能恋战。”
李大胆听她这么说，虽仍觉得不够痛快，但“斥候队”三个字却让他眼睛亮了些，觉得这差事比傻等着强。
“第三，藏。”林夏继续道：“村里的粮食和水，除了日常必须，其余的分开隐秘储存。引露草收集的水，尤其要看管好。老人孩子，也要事先想好一旦情况危急，躲避的地方。”
“这……这不就是逃跑吗？”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嘟囔。
林夏看了他一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真到了不可为的地步，保住人，尤其是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村里所有的成年男子，都要组织起来，进行简单的操练。柴刀、锄头、鱼叉、弓箭，有什么用什么。”
“不是要主动打出去，而是万一被围，我们至少能多一分抵抗之力，也能让对方知道，我们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三丫头这法子……倒像是那么回事。”王伯捋着胡须，紧锁的眉头松开少许。
“守、探、藏，还有练兵……”李老汉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至少心里有个底。”
“那……那要是他们人特别多，跟蝗虫一样，咱们这点人手，练了也白搭啊？”有人还是不放心。
林夏微微一笑：“所以信息才最重要。如果真的人多到我们无法抵抗，那就要考虑……如何让他们‘不愿’或者‘不敢’轻易攻打我们青石村。”
“不愿？不敢？”众人面面相觑。
“比如，让他们觉得我们村子很穷，没什么油水。或者，让他们觉得我们村子防卫森严，啃下来要付出巨大代价。”
林夏没有细说，但她这番话，却像是在众人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了层层涟漪。
祠堂内的气氛，不知不觉间，从之前的焦躁对立，转为了一种紧张却又带着些许方向感的凝重。
李大胆咧了咧嘴，虽然还是觉得不够攒劲，但林夏的安排滴水不漏，让他也挑不出大毛病，反而觉得这三丫头脑子确实转得快：
“行！斥候队算我一个！保证把那些孙子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好。”林夏点头：“但一切行动，必须听从统一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李老汉看着林夏，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就按三丫头说的办吧。老头子我……听你的。”
有了村长发话，其他人纵然还有些疑虑，此刻也大多选择了沉默和接受。
这三丫头，似乎总能在绝境中找到一丝光亮。
林夏心中略松，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她抬头望向祠堂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己经能嗅到风中传来的血与火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