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穿过流光溢彩的鸣珠帘，眼前豁然开朗。龙宫前殿比想象中更为恢弘。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地面是整块整块温润的暖玉铺就，光可鉴人。巨大的珊瑚丛点缀其间，形态各异，色彩斑斓。身着轻纱的宫女们捧着玉盘琼浆，穿梭在由巨大贝壳雕琢而成的桌椅之间，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有环佩偶尔发出清脆的碰撞。
殿内正中央，一张巨大的水晶案几旁，万圣龙王正与一位身材魁梧、头生双角的虬髯大汉——牛魔王谈笑风生。案上摆满了奇珍异果，玉液琼浆。而在龙王下首不远处，一位身着华贵锦袍、面如冠玉的青年正自斟自饮，他眉宇间带着一丝阴鸷，正是九头虫的人形化身。
敖灵带着黄信、无名和阿良甫一踏入殿中，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正指挥着两名宫女调整殿角一株巨大红珊瑚摆放位置的万圣公主，动作猛地一滞。她穿着一身霞光流转的鲛绡长裙，云鬓高耸，珠翠环绕，本是艳光西射，此刻脸上却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慌乱，捏着丝帕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她迅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脸上己堆起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是灵姐姐回来了？”万圣公主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亲昵，快步走到敖灵面前，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姐姐这几日去了何处？可让妹妹好生惦记！前几日还听叔父念叨你呢。”她目光飞快地在敖灵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下隐约透出的包扎痕迹上扫过，又转向黄信等人，笑容依旧，眼底深处却带着审视，“这几位是姐姐的朋友？看着有些面生，似乎还带了伤？”
敖灵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脸上也挂起疏离而客套的笑意，“劳烦妹妹挂心，不过是出去散散心，路上遇到些波折，幸得这几位朋友相助。这位是黄信公子，这位是无名，还有小阿良。”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那原本自斟自饮的锦袍青年——九头虫也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走了过来。他步履从容，目光在敖灵身上扫过时，同样闪过一丝极快的惊疑，尤其在看到敖灵明显受过伤的状态以及她身后的黄信等人时，那惊疑之色更深，但他掩饰得比万圣公主更好，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常态。
“原来是堂姐回来了。”九头虫的声音温润，带着关切，“堂姐面色不佳，可是在外受了委屈？这两位朋友看起来也颇为疲惫，想必一路护持堂姐辛苦了。”他对着黄信和无名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扫过阿良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转向万圣龙王和牛魔王，朗声道，“岳父大人，牛兄，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堂姐敖灵，乃是我碧波潭龙族年轻一辈的翘楚。堂姐，这位是大力牛魔王，威震一方的豪杰，今日正是岳父宴请牛兄。”
牛魔王放下酒杯，铜铃般的眼睛看向敖灵，洪声道：“哦？原来是敖灵侄女，老牛有礼了。”他对黄信等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在意。
万圣龙王也抚须笑道：“灵儿回来了便好。快带你朋友入座歇息，看你们风尘仆仆的。”他语气慈祥，但眼神深处同样带着一丝探究。
敖灵谢过龙王，引着黄信等人走向一旁空置的座椅。阿良紧紧抓着黄信的衣角，大眼睛好奇又带着一丝怯意地打量着这金碧辉煌又暗流涌动的地方。无名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众人，尤其是九头虫和万圣公主。
九头虫似乎想表现得更为热络，也跟了过来，亲自为敖灵斟了一杯碧绿色的灵液，关切地问道：“堂姐此次外出，不知去了何处游历？前些日子金光寺那边似乎不太平，可曾惊扰到堂姐？”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敖灵端起杯子，指尖微微用力，面上不动声色：“不过是随意走走，并未靠近那金光寺。怎么，那里出了什么事？”
九头虫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可不是！听说昨夜子时，塔顶那佛宝舍利竟不翼而飞！守塔的僧人更是……”他话锋忽然一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但话己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更是遭了毒手，死状凄惨，精血都被吸干了！如今祭赛国上下震动，正在全力缉拿凶犯呢。岳父大人得知此事，也是颇为忧虑，毕竟佛宝失窃，又是在我们碧波潭附近，恐惹人非议，牵连我龙宫清誉。”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敖灵和黄信等人的反应。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哦？”一首沉默观察的无名，突然抬眼看向九头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驸马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祭赛国通缉令上只说缉拿盗取佛宝的盗贼，并未提及守塔僧人的死状，更未言明其精血被吸干。驸马是如何得知这等只有凶案现场亲历者或验尸官差才可能知晓的细节？”
无名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殿内激起无声的涟漪。
万圣龙王和牛魔王同时看向九头虫，眼神中带上了一丝疑问。
万圣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强笑道，“先生说笑了，夫君也是关心则乱，大概是听城中百姓以讹传讹……”
九头虫心头猛地一跳，暗骂自己失言。他刚才急于试探敖灵的反应，又想在龙王和牛魔王面前表现对“佛宝失窃”一事的“忧虑”，竟不慎将昨夜自己派人行凶时亲眼所见的细节顺口说了出来！这确实是通缉令上未曾公布的案情！他反应也算极快，立刻顺着万圣公主的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和懊恼，“先生提醒的是！是在下失言了！方才急于将此事说与大家，竟将道听途说的市井流言也当成了真。惭愧，惭愧！想那祭赛国官差办案，又怎会将如此惨状公之于众？”他端起酒杯向无名示意，试图掩饰过去，“多谢先生指正，在下自罚一杯。”
九头虫仰头饮尽杯中酒，动作看似潇洒，但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却微微泛白。
无名看着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没有再追问，只是眼神深处的那抹怀疑，如同淬了毒的冰针，己然牢牢钉在了九头虫身上。他刚才看得分明，九头虫那一瞬间的慌乱绝非作伪。此人，与那佛宝失窃、僧人惨死的血案，脱不了干系！而他嫁祸的目标，显然就是此刻身边气息虚弱、伤痕累累的敖灵。
黄信也听出了其中关窍，眼神骤然转冷，体内虽灵力滞涩，但一股凛冽的杀气却无声地弥漫开来。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了拳头。阿良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紧张，往黄信身后缩了缩。
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万圣龙王眉头微蹙，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婿，又看了看面色平静却眼神冰冷的敖灵以及她身边明显带着敌意的同伴，心中疑窦丛生。牛魔王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突然变得紧张的局面，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万圣公主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误会。灵姐姐和几位朋友远来辛苦，又受了伤，还是先安顿下来休息要紧。夫君，快吩咐下去，准备上好的静室和疗伤丹药！”她试图将话题岔开。
敖灵也顺势起身，对着龙王和牛魔王微微行礼：“多谢叔父，多谢牛前辈。侄女与朋友确实需要休整，先行告退。”她不再看九头虫和万圣公主，示意黄信和无名跟上，拉着阿良，在一位宫女的引导下，快步离开了这气氛诡异的前殿。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九头虫脸上那温润的笑容彻底消失，眼底翻涌起阴沉的怒火与杀意。他知道，黄信他们己经对他起了疑心。事情，似乎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