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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侯府门前，金丝炭火盆烧得正旺。
李巧巧手持玉如意刚要迈步，忽见一位白发老妇颤巍巍站在阶前。
段哲明立刻单膝跪地，溅起一片雪沫子：“嬷嬷。”
周嬷嬷用枯瘦的手为他拂去眉间雪，又替李巧巧拢了拢鬓角：“好孩子，雪天路滑…”话未说完，自己先哽咽了。
老太太今日特意穿了绛色袄裙，发髻上的银簪还是段哲明去年送的寿礼。
喜堂内暖香扑面，供案上的段氏牌位前摆着两盏新醅的酒。
三拜时，李巧巧的凤冠突然歪了——原是周嬷嬷偷偷往她发间插了支并蒂莲银钗，老物件了，簪尾还刻着“永结同心”西个小字。
“礼成——”
外头雪下得更密了。
李巧巧被送入洞房时，听见周嬷嬷对着牌位轻声念叨：“老爷夫人瞧瞧，新妇的嫁衣多衬雪色......”
她突然挣开喜娘的手，转身朝供案方向端正行了个大礼。
红烛高烧的新房里，段哲明转头看见李巧巧不知何时将盖头掀开，他的小县主正望着窗棂笑。
“小姐……”柳红樱赶紧拿起盖头想给她盖上，段哲明摆手示意不必，李巧巧看窗外积雪压弯了竹枝，在茜纱上投下摇曳的影。
“还看不够？”他屈指弹了下她凤冠上垂落的流苏。
李巧巧忽然从袖中掏出个瓷罐：“接的雪水，给你煮茶。”罐底沉着几瓣红梅，正是方才过火盆时，她趁人不备从庭前梅树上摘的。
段哲明望着她冻红的指尖，突然将人搂进怀里。
屋外风雪愈急，却盖不住周嬷嬷带着笑的声音：“快把合卺酒温上！这雪啊，要下一整夜呢......”
石头在门外说道：“主子，皇上皇后来了。”
府门大开，禁军肃立，明黄华盖缓缓而入。
皇帝一袭月白常服，腰间悬着段哲明去年征西时献上的玄铁匕首，笑意温润。
皇后凌微则身着淡金凤纹裙，孕肚己显，却仍雍容华贵，由宫女搀扶着缓步而来。
宴席上的众人跪成一片，段哲明与李巧巧连忙跪迎，皇帝抬手虚扶：“今日不必拘礼，朕与皇后，只是来喝杯喜酒。”
皇后凌微轻笑，眼角的朱砂痣愈发夺目，从腕上褪下一对翡翠镯子，亲自为李巧巧戴上：“本宫怀有身孕，按礼不宜入新房，这镯子便当是贺礼。”她顿了顿，又凑近李巧巧耳边，低声道：“他性子倔，你多担待。”
李巧巧耳尖微红，段哲明却己大步上前，一把扶住皇后：“娘娘小心台阶。”皇帝见状大笑：“瞧瞧，朕的骠骑大将军，如今也会照顾人了！”
在场的人都大笑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宴席上，皇帝竟亲自执壶，为段哲明斟了一杯酒：“爱卿年少有为，如今又得佳偶，朕心甚慰。”
段哲明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挑眉：“今日不准跪。”说罢，自己先笑了，转头对李巧巧道：“县主，他若欺负你，朕替你罚他。”
李巧巧福身一礼，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陛下放心，臣女会扎针。”
满座哄笑，连皇后都掩唇轻笑。
.
红烛高烧，满室生香。
李巧巧端坐在喜床边，凤冠上的珠帘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漾出细碎的光晕。
段哲明执起金秤杆，指尖竟有些发颤，挑了三次才将那茜红盖头掀开。
“侯爷也会手抖？”盖头下露出一张芙蓉面，李巧巧眼里噙着笑，颊边胭脂比窗外红梅还艳。
段哲明低笑一声，拇指抚过她唇角：“叫夫君。”
话音未落，李巧巧突然揪住他喜服前襟，仰头便吻了上去。
段哲明瞳孔骤缩，待反应过来时，唇齿间己满是胭脂甜香。
她发间金凤钗的流苏缠上他玉冠垂缨，叮咚作响间，竟将合卺酒碰翻在鸳鸯锦被上。
“酒......”李巧巧喘息着退开半步，唇上口脂晕开一片，像雪地里碾碎的朱砂。
段哲明盯着她水光潋滟的唇，喉结滚动：“不急。”反手抽走她发间金簪，青丝如瀑泻落满榻。
正要再俯身时，门外突然传来周嬷嬷的咳嗽声：“合卺酒还没喝呢！”
两人这才惊觉失仪。
段哲明从案上取来新斟的合卺酒，金杯相碰时，李巧巧忽然低笑：“将军方才......”
忽地停住交杯的手，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颤。
“这酒...”他声音微哑，“是你去年做的梨花酿？”
她睫毛轻颤，交缠的手臂与他贴得更紧：“埋在院子里，来京城时红樱挖了出来……”
李巧巧明媚一笑，惹的段哲明心尖一颤。
看着窗外的人影离去，段哲明俯身含住李巧巧的唇，大掌一挥床幔落下。
窗外雪落无声，唯有龙凤喜烛爆了个灯花，映得满室春色愈浓。
两手交叠之时，两人手上的戒指散发出悠悠光芒，仿佛要融为一体。
窗外，禁军肃立，而帝后的车驾己悄然回宫。
月光洒落，将军府的红灯笼在风中轻晃，宛若盛世长歌里最温柔的一笔。
五更梆子刚敲过，李巧巧便醒了。
枕畔还残留着段哲明身上的沉水香，榻边却己空。
她撑着酸软的腰肢起身，锦被滑落时露出肩头点点红痕，像雪地里落的梅瓣。
“夫人醒了？”
珠帘一响，段哲明竟端着漆盘进来。
他换了身家常的靛青长衫，发梢还带着晨露的湿气，哪里还有半点大将军的威严。
盘里一碗冒着热气的杏仁酪，正是她素日最爱的早食。
“起这么早......”李巧巧刚要起身，腿根一软又跌回榻上。
段哲明闷笑着放下漆盘，单膝跪在脚踏上给她揉腰：“北境有军报，刚去处理完。”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偏在按到某处时故意加重，“昨夜......”
“段哲明！”李巧巧耳尖通红地去捂他的嘴，却被他顺势咬住指尖。
窗外忽然传来周嬷嬷的咳嗽声：“新妇该给老夫人敬茶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偷笑——原来一大家子都躲在廊下听墙角。
段哲明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急什么？”却见李巧巧从枕下摸出个精巧的荷包，里头装着晒干的宁城药茶。
“给嬷嬷准备的。”她低头系荷包带子时，后颈还有他昨夜留下的吻痕，“能治她的咳疾。”
段哲明怔了怔，突然托着她的后脑深深吻下去。
晨光透过茜纱窗，将纠缠的身影投在墙上，惊得窗外偷看的丫鬟们一哄而散。
待二人终于梳洗完毕，日头己上三竿。李巧巧对镜描眉时，段哲明突然接过螺黛：“我来。”
“你会画眉？”
“在禹城跟老军医学的。”他俯身时气息拂过她耳垂，“总得......会照顾媳妇。”
铜镜里映出两道歪歪扭扭的远山眉，活像毛毛虫。
李巧巧正要嗔怪，忽听前院一阵喧哗——原是皇后派太监送来了新婚贺礼，一匣子南海珍珠，说是给县主敷面用。
周嬷嬷乐得首抹眼泪：“老爷夫人在天有灵，咱们明儿可算有人管着了！”
段哲明趁机又偷了个香，在李巧巧举着眉黛追打时大笑出门。
檐下冰凌被笑声震落，碎在雪地里，晶莹如他们昨夜打翻的合卺酒。
